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湊客、鬧客、又湊客、又鬧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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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人精神分裂其實聞名於世,好聽一點就說中西共融,說穿了就是中不中,西不西,兩文三語都說不好,思考語言嚴重精神分裂。此外,這個地方的 GDP 超過 US$30,000,卻有 120 多萬人,即是超過 15% 的人口活在赤貧線下,堅尼系數只能與非洲那些戰亂國家相比,若非這個地方的人都精神分裂,怎麼可以容許這些事情發生?

 

雖然香港出名工作壓力大,居住環境欠佳,空氣又越來越差,言論自由又越來越少,但是這裡的人卻是全世界最長命的,男女皆是。剛才提到 TVB 抄劇,表面上人人都表現得極之憤怒,但客觀地仍有百幾萬人晚晚追看 TVB 電視劇,連 myTV Super 都有幾十萬人網上重溫。這種社會精神分裂症,除了日日在各大媒體發酵,也每天在廣告界滋長漫延。

 

「係、係、無問題,得!OK!唔該晒,拜拜!」電話筒幾乎還未拍上電話座,就已經聽到「黐 X 線架,係咪白痴架,@#$%$@@&*^.....」(下刪200字)。坐在旁邊的客戶部同事大多見怪不怪,有空的話還會加把咀。如果病情嚴重一點,未來三天的午飯、食 Tea、晚飯等時間,都會離不開將這個病源散播開去。

 

然而,這種精神分裂症最重要的傳播對象並非鄰座的小 AE,而是轉角後面的創作部。如果無法將病源好好的向創作部散播,就不能製造同仇敵愾的氛圍。正常香港人,經許冠傑和黃霑的長期薰陶,在工作上要精神二分已不當是什麼一回事,因為大家體內已經產生了強橫的免疫力。有些高官和傳媒會說這是「獅子山下」的精神,其實說這番話也是精神分裂的表現。

 

話說回來,遇上這些事情的 AS 若然處理不當,分分鐘再被自己人調侃一番,人格與精神就會馬上四分、八分、十六分,那麼情況就相當不妙了。即使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,唔死都一身潺。

 

太古坊的創作人可不像西九文化區的藝術家,可以為理想而執著。太古坊由商業營運,西九則有政府大水喉,這也反映了兩地創作人的資源分野。雖然當年太古坊的人經常可以幾十萬影一張相,幾百萬拍一條片,但搞唔掂個客,無論理想有多大,口頭有多硬,也只會惹得一面灰。潛藏在太古坊的精神分裂病人就像每天追劇的師奶,一邊鬧客,一邊又要湊客,工作時的心理狀況跟街邊推銷寬頻和瑜伽的人也沒有分別。

 

這個精神分裂症除了在工作時會病發,在生活上也會受到感染。太古坊中人都很清楚,廣告絕對信唔過。隨便打開一本《Cosmopolitan》,數十個護膚品和化妝品的廣告,都以同一手法,靠超貴的影相和執相技術,配合超精心炮製的copy,將一瓶僅值 $10 的化學藥水,包裝成賣幾百蚊一支,聲稱有肌底光芒、奇蹟水亮、無瑕淨肌、水漾淨肌、高清純色、璀璨躍動、瑰麗優雅、立體亮麗、肌膚再生、撫平皺紋、強效修護、細緻幼滑、細緻柔滑、豔色綻放、唇美修護、完美光華、迷魅純漾、瞬間滲透、深層補濕、水嫩光澤、明亮剔透、緊緻凝肌、柔潤亮麗、典雅麗質、細胞再生、細胞增生、美肌還原、彈性美肌、飽滿亮澤、緊緻鮮明、無懈可擊、奇蹟轉化、活膚提肌等功能的神奇產品,而營業額竟然每每以千萬計!

 

最精神分裂的莫過於負責製作這些廣告的人了,看了並非自己負責的品牌廣告後,也會毫不吝惜地瘋狂入貨,並向其他人推介,而又不會懷疑產品的成效。而善忘就是治療這種精神分裂症的最佳方法,因為當發現產品沒有功效時,在雜誌上已經看到另一批同樣誇張的新廣告,從而啟動另一個循環,病情就得以轉移。

 

有些人會說這種精神分裂只是一種矛盾,是廣告人應有的本能。因為創作廣告,就是要尋找消費者心裡的矛盾點,才能製造共嗚。代表過一個時代的 Yahoo,曾經辦過嚴選最理想老婆,要成為最理想,就不能是大家不認識的。但要成為最理想,也不能是大家太熟悉的。因為越了解一個人,就會距離理想越遠。所以日日在電視劇看到的,日日上娛樂版頭條的,都不會是最理想老婆的人選。最後劉心悠和吳彥祖獲獎,就是因為他們在一般人心目中的定位剛好。至於與他們經常接觸的人,則可能會有別的想法了。

 

客戶揀創意,其實同揀老婆沒有分別。太熟悉的事情,缺乏新鮮感,一定唔揀;太陌生的事情,太天馬很空,毫無共嗚,也唔會揀。也難為了一眾寫護膚品和化妝品的 copywriter,當已經有幾百位前人將類似的東西寫了又寫,仲可以點扭?康熙字典雖然有中文字 47035 個,但今時今日常用的不過兩三千,你話難唔難搞!揀 talent 也一樣,唔靚固然唔得,靚得太普通的又唔得,又要靚又有性格的,邊度有咁多?

 

根據這個牛頓揀老婆第一定律,當年樣子平平的林欣彤贏了超級巨星後,迅即成為各大廣告商的爭奪對象,因為以她那時的形象,就最合香港大多數精神分裂病人的脾胃。林欣彤的出現,為每日在精神分裂狀態中掙扎求存的太古坊中人帶來了一滴甘露。但牛頓揀老婆的第三定律卻告訴我們,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是相等的,因此 TVB 越捧的人,就越難成為最理想老婆。一眾太古坊中人,無論已經搶到,還未搶到,或是準備去搶老婆的,勢將又陷入另一個精神分裂的陷阱中。

 

也許,這就是太古坊的宿命。

 

胡若藍

廣告公司合夥人